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腌豆角(散文)

2025-03-15 08:49:07 原创 心情散文 手机版
母亲腌制的豆角,总是带着雨季的丝丝潮润。粗砺的老坛启封时,阵阵咸香瞬间会漫过记忆的堤岸,将我重又卷回那个熟悉的乡村院落。那里,镌刻着母亲常年腌制咸菜时的清晰画卷。东屋干净整洁的厨房里,竹筛里晾着如翡翠般的芸豆角,一条条,碧绿青翠,像母亲粗糙的手指书就的长长诗行。

  童年的我,很喜欢蹲在粗砺老坛边,目不转睛地看母亲弯腰劳作。一根根身材修长的芸豆角,在母亲那灵巧的指间,盘成一个又一个同心圆,粗盐粒在母亲手上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,轻飘飘落在豆角上,就如同撒下了满天星子,青白之间仿佛在编织着一个神秘的童话。我断定,那已然釉面斑驳的粗砺老坛里,肯定藏着时光精灵的魔法——要不,昨日还鲜翠欲滴的芸豆角,在盐水浸润中渐染琥珀色之后,怎么能把整个夏天的阳光和美好都酿了进去。

  在那并不富裕的七八十年代,在我的家乡,各家都并不富裕,饭桌上鱼啊肉啊都是有计划性的。每当街上有外来的货郞,推着木推车,或者骑着老式大水管车子,载着两个竹编或草编的筐,走街串巷吆喝着“卖咸菜唻,辣椒咸菜哟”,回声悠扬地走在街上时,女人或者孩子们,便从各个胡同里冲出来,一路呼喊着追在货郎的身后。我们家自是不用的,母亲腌制的芸豆角远近闻名,成了饭桌上最下饭的“美味佳肴”。菜碟里的腌豆角略点上一点香油,无论是吃着团子,窝头,还是白面馒头,夹上几段绿莹莹的腌豆角,脆生生的咬上一口,嘴里那叫一个“馨香”。母亲的腌豆角,伴随我走过清贫的岁月,神奇地将变成了一段难忘的快乐时光。

  一九八九年九月,我骑着家中唯一的自行车,进入县一中开启了离家的生活。清汤寡水的高中生活,让我们对食堂大师傅手里的勺子充满了好奇。那漂在一大铁盆白菜豆腐粉条里的两块白肉片,任大师傅菜勺子潇洒挥舞数百下,总也盛不到望眼欲穿的学生们碗里。多年后,我和同学阿龙在公园漫步时,忆起高中生活,阿龙笑着说:“咱们上学时,食堂大师傅可了不起,舀菜的勺子上用线“拴着”那两片红白相间的肉。”我听着,忍不住和他一起大声笑起来,直到眼眶里盈满了泪水。

  但那往日的时光,在我的记忆里一点也不觉得委屈。那时周一返校前,母亲总会给我包里装好亲手腌制的咸菜,还特意塞上拇指大的一小瓶香油。晚上用餐时,在舍友用筷子敲着饭盒,吐槽花两角的炒白菜没有一点油星儿,简直就是清水煮白菜时,我便打开母亲包裹咸菜的蓝色粗布,便看见玻璃罐里的腌豆角泛着温润的光。

  “知道你爱吃,这个拌粥最下饭。”忽然想起母亲转身时,我瞥见她的布鞋上沾满着滴滳晨露。母亲为了让我吃上更鲜的豆角,总是大清早踩着晨露去菜地里采摘。母亲的一罐罐腌豆角,是母亲对我求学独有的关切方式。母亲手指间的温度,伴我走过了那段难熬但又充满激情,永不言败的青春时光。

  婚后,我们在城里安了小家。小家的冰箱里塞满各种时令蔬菜鱼肉,也有琳琅满目的进口酱菜,但却总觉得吃着少了些筋骨。直到那天收到母亲托进城的邻居张二叔捎来的包裹。我迫不急待地打开蓝色粗布包裹时,两个熟悉的玻璃罐便展现的眼前。我轻启罐盖儿,水汪汪、新鲜翠绿的腌豆角躺在玻璃罐里,熟悉的咸香穿透鼻翼,瞬间唤醒了我味蕾深处久违的记忆。这时母亲传来的视频里,绽放着她得意地笑:“今年头茬芸豆腌制的,菜园子张阿三叔叔特意给留的。”画面晃过母亲佝偻的背时,我眼前的她,竟像极了一张被岁月揉皱的宣纸。霎那间,一层厚厚的白雾便蒙上了我的双眼。

  去年初冬回家,我跟在母亲身后去街上赶集,知晓了一个“天大”的秘密。菜场的老李在远处招呼:“大娘,看看新鲜不?给您留着最鲜嫩的豆角呢!”一撮水灵灵的芸豆角躺在他的摊位上,颗颗露珠在晨曦里晶莹地打转儿。卖菜的李姐边捆菜边絮叨:“您的腿脚不方便,让邻居们捎个话儿,抽空我给您老送家去就成啊。" 

  原来二十几年来,菜场的摊主们早已经替母亲惦记着时令。春寒料峭时,有张婶温室里的早豆;如火炎夏中,有王姨地里晨露未晞的嫩荚;秋风萧瑟里,赵叔特意留的老藤上稀疏的青角;雪花飞舞时,于爷爷家暖棚长着水灵的翡翠芽儿。这些沾着泥土的“馈赠”,是母亲用三十年风雨无阻的坚持换来的真情厚谊。

  “大家知道我爱腌菜。”母亲对我说。摊主们或许并不懂,为何这个执拗的老人总是拄着手杖,一路蹒跚着来寻芸豆角。他们只是默契地,为她挑拣着,积攒着,直至把挑出的一根根细嫩的豆角,攒成了一小把,微笑着递给她。但他们从母亲的执着的目光里,似乎能够洞悉到:这细嫩的豆角,在母亲心中有着“非同寻常”的份量。

  昨夜,我又梦见母亲年轻时的模样。两条垂过腰际的麻花辫子轻轻一甩,天蓝色的衫子掠过青翠的豆角架,母亲轻扬胳膊,手指采撷豆角时专注得就像在收集着满眼星光。回到家,鲜翠的豆角在她掌心蜷成一个个圆满的环,在盐粒儿洒下的沙沙声里,我忽然懂得:原来,我们始终住在母亲的四季里。母亲将岁月、风霜与牵挂,亲手封存在粗砺老坛里,酿就了我们生命里永恒的春天。

  此刻,书桌上的玻璃罐泛着微光,豆角的酸香犹如江南的烟雨。夹起一根青翠的豆角,唇齿间的脆响,我恍若听见了故乡的声声晨钟。母亲的声音又一次在电话那边响起:“二子,等开了春,新腌的豆角可以吃了......”

  母亲不知道,那伴随了她近一生的口粗砺老坛,早已在我心里生了根,年复一年,生长着永不褪色的青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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