思忆建德：山水美与古韵悠（散文）

汽车奔驰在杭瑞高速上，又一次路过新安江大桥，我问坐在后排的外孙女们能不能背诵孟浩然的《宿建德江》？

　　她们稚气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：“移舟泊烟渚，日暮客愁新。野旷天低树，江清月近人。”

　　这些年多次往返于南昌与上海，我都是自驾，很多次都是走杭瑞高速，每次路过新安江大桥，途径建德市，总是不禁想起曾经在建德两日游的情景。

　　那次我专程来到建德，其实是被一位朋友“诱骗”的。他那几年是某铁建公司的部门负责人，常驻建德修建杭黄高速铁路。有一次，他将手机相册中自己拍摄的几张照片给我看，并介绍照片上的美景就在建德市。

　　我记得其中一张他特别推荐。这张照片拍摄于某个清晨，照片上的新安江清新宁静，葱茏的山岭倒影在水面，山色的岚黛被微波轻轻荡漾，真是湖光山色，格外迷人。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，一团长条状的白云，低低地飘荡在江面，真是“野旷天低树”。难道古人也曾经看到这般的美景？原来这么优美的诗句，是新安江建德段的实景。

　　作为一个摄影与文学爱好者，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诱惑，所以就有那年我“五一”期间的建德行。

　　建德市是杭州市代管的一个县级市，这里群山叠嶂，江水缠绕，清秀的山，清秀的水，清新的空气，旖旎的风光和宜人的环境，确实让人赏心悦目，流连忘返。

　　

　　◎山水之美

　　在建德，当然必须赏山品水。建德域内的主要山脉有龙门山、千里岗和天目山，从东到西绵延横贯在建德这片古老的土地上，不仅给了建德一个青山绿水的天然家园，而且孕育了丰富的人文底蕴。

　　建德的水，最值得一说的当然是新安江。

　　其实，新安江源自安徽黄山，它从黄山休宁的大山的泉眼中汩汩流出，怀着对大海的向往，汇纳小溪大河。它两岸青山如嶂，碧水如玉，水清山秀，一路弯曲蜿蜒，从安徽来到浙江，途经建德。

　　新安江水流到了建德的梅城，又一次汇流，这次加入的是兰江。新安江由西向东，兰江从南到北，这两条如玉带般的碧流，在梅城前的三江口交融，就形成了闻名遐迩的富春江，新安江也从此完成了它的使命，并把水的梦想交给了富春江。富春江不负使命，经钱塘江到达了东海。

　　如此，来自休宁山中的一滴滴水，从泉眼里跳出，怀着一份进入浩瀚大海的梦想，欢快地流入小溪，然后投身到越来越壮阔的水势中，一路艰辛地绕岭过山，一路青山美景相随，最终它们实现了梦想。但是，它的一些小伙伴并没有幸运地到达大海，有的消失在某个水湾，有的搁浅在某个岸坡，有的自然蒸发而成为了云与雾，或者流去了不能到达大海的河湖。

　　人又何尝不是这样？我们每个人就像一滴水，当我们怀着梦想前行的时候，也是一路披荆斩棘，也是一路风光相随，但并不是每一个人的梦想都可以成真。可是，经历过的艰辛和欣赏到的风光，都是人生的意义。所以，我赞成人们所说的“人生如一场旅行，重要的不是目的地，而是沿途的风景”这句话。

　　在建德，早起，从宾馆出来，来到新安江北岸的滨江公园，内心怀着对“野旷天低树，江清月近人”般美景的期待。

　　此时的新安江上，确实是薄雾轻纱，青山若隐，清新的空气让人舒畅，清悠的江景令人神怡，一切看似都是那么的静谧。虽然没有遇见云朵飘荡在江面的美景，但景色已经如此美妙，我能不知足？

　　突然，一阵清脆的捣衣声从对岸传来，几只鸟儿从江面掠过。极目张望，隐隐约约中对岸的码头上，哪家的妇人还这么勤快来到江边，用最天然的江水、用最传统的方式洗衣？

　　又一次听到在记忆中逐渐远去的捣衣声，那种亲切感油然而生，似乎听到了一首古朴、曼妙的曲章。我在那里静立，想再听一会这“啪啪，啪啪”声。

　　除了高速上的新安江大桥，建德市区这段江上，还有建德大桥、白沙大桥和另外一座普通的新安江大桥。我是从白沙大桥侧来到江边的，这里就是建德的“白沙奇雾”观景点。说是这里冬暖夏凉，江面常年有雾，飘忽莫测。

　　在岸边的几颗大树下，几条小渔船停靠在那。有的渔民在整理收获的鱼货，有的已经人去船空，大概是去出售自己的收获了吧。这几条渔船，让我想起新安江上的另一道著名景观——渔舟泛江。

　　可惜，包括我后来游览建德的梅城，都没有见到此景，但我想，应该是一叶叶小舟在宽阔的江面，水面轻烟缥缈，渔夫用力甩开渔网，然后收网，活蹦乱跳的鱼儿一条条被放进船上的鱼仓，鱼儿满仓。

　　新安江在建德有一个大的拐弯，使得建德城区像一顶圆顶礼帽，扣在青山绿水间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寓意呢？莫不是大自然也讲究礼节？难怪它让建德用如此美景彬彬有礼地恭迎天下客。

　　到达建德的那天下午，我就在朋友的带领下来到了新安江大坝。大坝就在市区上游几公里处，高耸在两山之间。它的排水涵道轰隆隆地倾泻着水柱，溅起的水雾弥漫了山谷。据说“白沙奇雾”的景观跟它有很大关系。

　　新安江大坝既是一道阻拦的屏障，也是一个聚水器，将新安江的水汇聚、抬升，就形成了现在碧波万顷的千岛湖。

　　千岛湖在淳安县，但从建德过去很近，为了欣赏新安江的另一种水韵，必须去千岛湖瞧瞧。

　　在千岛湖上，快艇劈波斩浪地飞奔，后浪如燕尾般展开，耳畔呼啸而过的风，就像人们兴奋的心情一样激烈。

　　来到月亮岛，这里被设计为爱情圣地。牵线的月老，一串串情人锁，一块块祈愿牌，人世间最甜美幸福和最诗情画意的爱情，似乎来了这个岛上就更加甜蜜或者就有了希望。如此，那些未婚青年在此流连忘返就有了合理的解释。

　　来到龙山岛，这里有海公祠，纪念历史上著名的清官海瑞。

　　海瑞在嘉靖三十七年（1558年）被任命为淳安知县。他在淳安任职期间，兴修水利，清丈土地，均平赋役，严惩贪腐，打击豪强，改善民生，深受百姓爱戴。

　　在龙山岛，登上梅峰顶的观景台，可以饱览千岛湖的胜景。俯瞰湖中大大小小的岛屿，或岛与岛相连，或一座座孤岛如星坠碧海，游船或游艇穿梭其中，如此的画面，尽显河山之美，让人心旷神怡。

　　去千岛湖，吃千岛湖的鱼，大概是最美味的享受。千岛湖不仅是城市的水源地，而且水满鱼肥，尤其“千岛湖巨网捕鱼”成了一个特色鲜明的旅游项目。

　　建德的山水之乐，还可以去著名的大慈岩，据说它是道教文化与秀丽山水相结合的旅游景区，有“浙西小九华”之誉。

　　

　　◎古韵之悠

　　在建德，也可以捡拾古韵。建德的大慈岩镇有个新叶古村，是叶姓人家的聚居地。前些年，因为电视真人秀“爸爸去哪儿”曾经在此拍摄，让新叶村名气飙升，似乎瞬间就成为一个热门旅游景点。

　　我早闻新叶古村之名，游览了千岛湖后，第二天就来到了这里。

　　新叶古村西侧背依玉华山，此山远远看去，形体似锥。玉华山的溪水一直滋养着新叶村人，村里用好多口池塘积蓄着山泉水，其中石塘、南塘和四方塘成三角之势，它们不仅是村民取水用水之塘，也是古村的风光靓丽之处，古宅古建环绕湖岸，把古色古香倒映在塘中，这清悠与古韵的完美结合，在我看来美不胜收。尤其是石塘，不仅是几口塘中最大的，而且站在石塘东岸，可见玉华山倒影水中，山顶的白云也在水中徐徐移动，游人在此流连忘返。

　　新叶古村那些保存完好的古巷、古宅、古祠、古塔，让这里成为一座中国明清古民居建筑的露天博物馆。

　　新叶古村内的村道与巷道，铺着石板、鹅卵石，或者青砖。村道大都比较宽敞，但巷道有的很狭窄，像是藏在高高的房墙下，似乎古村自建村以来八百年的时光，都滞留在这些巷道里。有的巷道还因地理的高低落差而有一级级石阶，往上走似乎感受到古村人期盼步步高升的情怀。

　　“耕可致富，读可修身”的家训，始终激励着新叶村人努力前行。虽然新叶古村历史上只出了一位进士，但举人、贡生和秀才的人数上百人。

　　在新叶古村东南角的水口处，有一组古建筑，包括：抟云塔、文昌阁和土地祠。

　　其中抟云塔，是新叶村的风水塔，它建于明万历二年（1574年），砖砌六面七层，微翘的檐角用青砖叠涩而成，塔身端庄秀丽，如一支直插蓝天的笔锋。

　　先有抟云塔，后有文昌阁。文昌阁古朴大气，飞檐翘角，砖木结构。它们都是村人乞求文运昌盛的古建。

　　而抟云塔、文昌阁和土地祠三者聚合一处，也就集中体现了新叶村人对宗族兴旺发达的美好祈愿。

　　位于古村南部的西山祠堂，是这里最早的祠堂，也是玉华叶氏的祖庙，它始建于元代，两进一天井。正堂的两根金柱是粗壮的方石柱，老旧的木柱木梁木枋古色古香。因正堂上高挂着“万萃堂”匾，故也称它为万萃堂。

　　村中央偏北位置的有序堂，坐南向北，正对着南塘，是村子的核心，也是村子里最为热闹的地方。有序堂既大气恢宏，有古朴庄重，它的金柱也是方石柱，牛腿雀替等雕饰十分精美。祠堂内供奉着玉华叶氏先祖的牌位，还有一座戏台，让人感觉一面是森严，一面是轻快。

　　而位于村西侧中部的崇仁堂，是新叶村的一座最高大、宽敞和华丽的祠堂。它始建于明宣德年间（1426年-1435年），纵深竟然有四进，也有戏台，目前堂内布置有玉华叶氏的祖谕与家规等。崇仁堂夜是坐南向北，它门前有一口如半月的池塘，它们构成“天方地圆”的寓意。

　　在新叶古村，除了这三座祠堂，还有崇智堂、双美堂、雍睦堂、衍庆堂、世美堂、永锡堂等，从它们的堂名，我们就可捕捉到其中蕴含的美好意愿。这些祠堂不仅具有古建的文化价值，而且就像是古村里的一个个标签，是古村的典型形象，是人们游览古村最为关注的焦点。

　　新叶古村还有一百多栋古民宅，如种德堂、进士第、醉仙居、“东谷家声”等，它们以各自的祠堂为中心，形成传统的宗族近亲聚落。

　　在建德市，还有其他的古村落，如新叶村附近就有芝堰古村、上吴方村、樟宅坞村等。不过，在建德最著名的古韵之地还是那座有一千七百多年历史的梅城古镇。

　　历史上，梅城在三国吴黄武四年（公元225年）时置县，唐朝万岁通天二年（697年）为睦州州府，北宋宣和三年（1121年）改为严州。梅城古镇目前仍然保存有古城墙和一条特色老街。

　　古城墙在新安江岸，曾经让这里成为一座防御的森严壁垒，因其一段雉堞似梅花形而得梅城之称。

　　那条古色古香的老街，不仅有诸多的古建筑，且其最显著的特点是街道上竖立有十九座雕刻精美绝伦的石牌坊，如建德侯坊、思范坊、状元坊、三元坊、理学名乡等，彰显了曾经的严州故地的将相贤侯、状元进士，人才辈出。其中建德侯坊是旌表三国东吴大将孙韶的，他曾带兵驻守此地；思范坊为纪念北宋名臣范仲淹的，他曾被贬到睦州，任睦州知州。‌

　　我是在后来路过建德时，顺道去梅城逛了一趟，补上了领略建德古韵中的这一课。

　　但是，如此还是没有尽览建德的山水之美与古韵遗风。比如，据说新叶古村最美的时节是油菜花开的时候，条条块块相连的田地，环绕整个村庄，菜花金黄，芳香扑鼻，古村胜似桃源。

　　汽车在高速上很快过了建德地界，奔向杭州，奔向上海。小朋友们的背诵早已得到了赞许。建德的山水田园在后视镜中远去了，但钟灵毓秀、人文荟萃的建德一直让我念念不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