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粽叶飘香，阳雀高唱，岁月流转，端午节又一次如期而至。
退休闲暇，我终于特别品味起这个节日来。这是第一次在思想上这么重视节日，想法很简单，就是要过出一点仪式感，包括用眼睛享受节日的氛围。
一早上街，见到街边摊位、集贸市场上，有许多人大卖艾叶和菖蒲，一把一把，一捆一捆，一堆一堆，生意红火。卖者或就地批发以量取胜，或大篮小筐沿街兜售，高声叫卖。卖的人喜笑颜开，买的人出价爽快，大有一掷千金的气概。一般五块钱一束，有六支艾草两支菖蒲。买者提了回家，摇摇摆摆，昂首阔步，大有如获至宝架势。菖蒲具有浓郁的香气，被视为具有辟邪、驱邪和防疫的功效。在端午节，人们会在门口、屋内或者其他地方挂上菖蒲，以驱散邪恶，保护家人平安，祈求健康和吉祥，避免瘟疫和邪灵的入侵。菖蒲叶片细长如剑，古人将其形态与“斩妖除魔”的意象结合，认为其能驱除邪祟、抵御不祥之物。这种象征意义在端午节尤为突出，常与艾草搭配形成“艾旗蒲剑”的组合，寓意守护家宅平安。
买卖一把草，可能这样这个节日才出现盛况。原来，艾叶和菖蒲也有这么高光的时刻。中华文明为一叶一叶普通的草定义了用途，是啊，山中的草，几乎都可入药，这就是中华文明的智慧所在。
二
小时候以为端午挂艾叶菖蒲这习俗，只是山间俚俗。后来知道，不仅乡下，大小城里也都一样。在市场上买菖蒲艾叶的，除了上了年纪的老头老太，年轻人也不在少数，看起来这习惯还在一代代往下传承，不会断代。饮食是生活，也是文化，是文化就有着传承的力量。我坚信这一点。
我出生在山里，小时候过端午的那些情景，被深深刻进记忆，而今又一幕一幕浮现眼前。端午那天，大人会用陈艾等各种叶儿、藤儿，熬上一大锅汤水，倒入大大的脚盆之中，在大人们的注视下，让孩子们一个一个跳进木盆尽情洗浴，说是端午这天，什么藤儿叶儿都是药物，用它熬水洗浴之后不会长疮，不会生痘，皮肤更好，百毒不侵。
除洗药浴外，另一个记忆是享用蓝麦大包。那时候农村中种植一种蓝麦，成熟期较早，每年“春荒”之际可以接济食用以解燃眉之急。蓝麦粉质白而细腻，麦香味特浓，当年有新麦问世，常常放在端午节尝新。先用古老的石磨磨出白粉，用“老酵”发酵，然后包上细碎的四季豆，当然家庭殷实的还要加上肉馅儿，置于高高大大的多层竹蒸笼里，用木柴烧火猛蒸。一笼一笼的鲜包蒸了出来，泡泡的白白的，那种特殊的香味道儿，真的是诱人极了。孩子们会一直围着蒸笼打转，馋涎欲滴。不过，任小孩子们双眼直勾勾望了冒着蒸汽出笼的大包，再馋也没用处，必得等到正午把蓝麦包摆在院坝中的凳子上，敬了天地，毕恭毕敬地作揖祈祷之后，大家才能享用。
耳濡目染，当我们长大，同样是这样熏陶我们的孩子，要一辈一辈的人，就在平常的生活里懂得了规矩和礼仪。
对儿时端午节的第三个重要记忆是擦、洒雄黄酒。把雄黄粉碎用白酒浸泡两个时辰制成雄黄酒，然后把雄黄酒涂在身上脸上，洒在床下、墙角、鸡舍等处，意在杀毒避邪。后来看了白娘子和许仙的电影，才知道这雄黄酒果然厉害，竟然能将白娘子打回原形，足见雄黄酒的魔力。
三
我家所在的山乡没有像样的河流，所以端午节划龙舟的盛况我们无从见到，又因为当年消息十分闭塞，甚至连划龙舟的习俗也闻所未闻。后来长大见识了外面的世界，我才慢慢知道，端午节时许多地方有划龙舟和吃粽子的习俗，甚至有在江边举行祭祀仪式、向江心抛粽子喂鱼的做法。
现在知道，龙舟起源有许多传说，主要集中于湖南、湖北等地。一说是纪念伍子胥，屈原，曹娥，秋瑾等历史人物的仪式，当年人们争先恐后是为捞取投江义士烈女的尸身。一说本是原始信仰、禳灾祈福与生产生活的融合。传说包粽子是为了纪念伟大的人民诗人屈原，屈子以死明志，为表达对国家的赤诚与绝望，举身投入汨罗江。世人，担心饿鱼去吃他的尸体，便投粽喂鱼。无论这个传说是否可靠，但它真实地承载着广大人民对爱国者的无限爱戴。
此一投粽习俗被传开继承后，很多人便认为端午节是为纪念屈原而生。其实关于端午节的溯源颇为复杂，且有着久远的历史和深深的文化积淀。
如今，更发展为兼具文化象征和体育竞技的全球性活动。划龙舟千年不衰的魅力在于多元文化内核的持续焕新。五月的江面波光粼粼，支支龙舟如离弦之箭破浪前行。鼓手站在船头，双臂抡圆了擂鼓，每一声“咚咚”都像惊雷炸响在江面上。身体强健的桨手弓着背，古铜色的臂膀随着鼓点起落，木桨整齐划一地劈开水面，溅起银亮的浪花。两岸人山人海，加油声此起彼伏。龙舟的鼓点不断变换节奏，桨手们齐声呐喊，全力向终点的红绸冲刺。场外的拉拉队激情洋溢，发出雷鸣般的呐喊声、助威声，整个场面非常壮观、热烈，使人热血沸腾。
查一下史料，知道端午节很有来头，它是自然崇拜、历史纪念、民俗信仰与体育竞技的多元结晶，承载着中华民族对自然的敬畏、对先贤的追思，以及对团结拼搏精神的颂扬。
上古的祭龙仪式才是端午节的发端起源，而后又与纪念历史人物相关。龙舟竞渡之初是百越族群的龙图腾祭祀，意祈求风调雨顺。龙舟活动兼具祭祀与体育精神。从二里头遗址的绿松石龙形器，到唐代赤金走龙，龙文化贯穿始终。如今，龙舟赛已成为全球华人文化认同的象征。
四
端午节为什么要挂艾叶？原来古人视五月为“恶月”，通过挂艾叶、佩五毒纹饰，驱邪避疫，展现“以毒攻毒”的智慧。菖蒲具有浓郁的香气，被视为具有辟邪、驱邪和防疫的功效。在端午节，人们会在门口、屋内或者其他地方挂上菖蒲，以驱散邪恶，保护家人平安，祈求健康和吉祥。挂菖蒲也被认为可以避免瘟疫和邪灵的入侵。
听人们说，长蒲艾叶这一天是药可以挂在墙上、门上，也可以熬水洗澡，让身体百毒不侵。我有点奇怪，同样是这些植物，艾叶为什么平时就不能用来辟邪去病，而非要等到端午节这一天才生出奇效来呢？其实，艾叶并非仅在端午节才有功效，但端午节前后（农历五月中旬）因叶片精油含量最高、生长旺盛且阳气最足，乃是其药效最佳时期。
端午节也是诗的节日。文质彬彬的文化人会在这个日子或引颈长吟，或欣然命笔，留下千古端午诗歌。据查最早留下端午诗是李隆基的《端午》：“端午临中夏，时清日复长。盐梅已佐鼎，曲糵且传觞……”唐玄宗此诗描绘了唐代宫廷端午宴饮、祈福的盛况，是现存较早的端午题材诗作之一。另一个是文秀的《端午》诗：“节分端午自谁言，万古传闻为屈原……”此诗语言质朴，年代明确为唐代。它直接探讨端午起源与屈原的关系。
端午节不仅大有来头，也大有名气。2009年端午节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，成为中国首个世界级非遗节日。记得2005年11月有个大新闻，让全中国人义愤填膺。其时，韩国靠着300页一直都在传承的记录，最终把江陵端午祭给成功地列入到了“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”当中。消息一公开，全中国人愤怒指责这是一种“文化剽窃”，视韩国江陵端午祭的申遗为“国耻”。全中国社会舆论哗然，民族情绪高涨，经过不懈努力，2009年9月，中国端午节以“人类共同遗产”的定位去申请非遗，最终大获成功，这才把中国人民心里的遗憾圆满补上。端午节是自然崇拜、历史纪念、民俗信仰与体育竞技的多元结晶，承载着中华民族对自然的敬畏、对先贤的追思，以及对团结拼搏精神的颂扬。它强力地告诉我们，中华民族文化博大精深，源远流长！
光是话说端午不行，看着人们提着艾叶菖蒲，我也弯腰挑选起来，表达我对端午节的尊敬之心。一个大妈说，每年她都要弄一些粽叶来街上卖，所以，她的端午节提前了好几天就开始了。我们的生活，是被一个个可爱的节日穿起来的，端午节是中国人心中最大的一个“结”。
我们的端午节，是老祖宗传下来的，经过几千年的演变，已经在各地形成了特色，成为传播力最强的文化符号。我冠以“我们”，想表达对端午节的中华基因的深爱。
原创于2025年端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