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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亲的猪皮冻子(散文)

2025-03-11 08:49:59 原创 心情散文 手机版
猪皮上的赘肉,要用刀一点一点剔干净,如果还有毛存在,不妨点一截废弃的塑料管子,将猪毛彻底铲除。放入温开水中浸泡一会儿,整理得清清爽爽。待锅灶的柴禾火把水烧沸腾,猪皮下锅。养了一年的猪,皮厚,多烀二十分钟或者半小时。这样以来猪皮软糯,筷子一扒拉,纷纷碎裂。㸆出来的冻子才劲道,有韧度,口感极佳。辽南地区,㸆猪皮冻子是一个地方美食。母亲是㸆猪皮冻子的高手,她能一块简单的猪皮,㸆出好几种冻子。比如,晶晶亮亮的白色冻子,不含任何渣子,外观雪白似玉,入口即化,又不失劲道。做法和其它人没什么区别,只是在食材和火候上下了一番功夫。

  

  一般人才用的是井水㸆冻子,母亲则不同,东北的冬天落了一场又一场雪,雪这个大自然的宠物,在人们看来,不过是雪而已,今年麦盖三层被,来年枕着馒头睡。母亲烧菜,用到了雪。老井的水,尽管清澈甘甜,数九隆冬却经常在井台冻出一层厚厚的冰,人走上去打滑,摔跤。母亲让雪有了用武之地。烧菜,母亲把雪盛在一只木桶内,融化后烧菜。烧出来的菜格外有香气。雪水㸆得冻子,有弹性,有韧性,自带香气。吸收了大自然的精华,星辰大海的灵秀,大地的辽阔,以及母性的光辉,㸆得冻子不必说,也是上层美食。

  

  猪皮冻可以做出好几样,从弹性十足的雪白冻子,到一半青冻一半混冻,再到纯厚冻子,一共分三个步骤。招待客人割一块白晶晶的冻子,比较普通的客人吃一半青冻一半白冻。剩下的留给自己人吃。物质匮乏的年代,吃一顿猪皮冻子,可以说像过了一次春节。半大小子,吃穷老子。我那阵儿读初中,每次骑自行车回屯,缠着母亲㸆猪皮冻子。家里买不起冰柜,有点好吃好喝的,母亲找一只竹篮子,将好吃的装在竹篮子里,顺着敞口的老井放下去,在接近水位的地方悬着。夏季㸆猪皮冻,母亲本着吃一两天的原则,㸆好后,母亲切成一个一个薄片,石舀捣出一撮蒜泥,倒一些酱油,蘸着冻子吃。每次吃冻子,父亲净一净手,很郑重其事的斟一杯散篓子,高粱米酿制的酒,码在一只大塑料桶内,店小二手握一把瓷缸做得舀子,伸进塑料桶,立马钻出一股米香,我忍不住打个喷嚏,酒斟满后,父亲没有急着喝,先端起杯,祭拜上天,地面撒了一次酒。才有滋有味一口冻子,一口酒。好不惬意,我们张姓家族在南河屯是大户人家,本家有个二叔,原配妻子死了后,又虚了弦。第二个女人邋遢,手抠屁股,起猪粪,洗小孩尿垫子回家做饭从不洗手,二婶的手一年四季一个颜色,黑黢黢的。不过,二婶㸆得冻子大伙都喜欢吃,同样的食材,到二婶手里㸆出来的冻子,手不洗,一块冻子,一把菜刀。刀切冻子时,那黑乎乎的灰尘顺着手指往下淌,冻子吧,亮晶晶被灰尘一涂抹,五花六朵,食欲大减不说,想吐。叫她洗洗手再切冻子,二婶言辞凿凿说,不干不净吃了没病。屯里人去二婶家帮衬,大事小情的来一群人,二叔不得不找人烧菜,焖饭。

  

  母亲㸆得冻子,在屯子也是数一数二的。东家西家打发姑娘,娶媳妇,前一天来请母亲出山,用猪皮㸆一大盆冻子,席面上当一盘凉菜。人们过意不去,塞十元八元的给母亲,母亲婉言谢绝,就有不少人摘一瓢红枣,一土篮桃子,二十枚红皮鸡蛋,我们开心,兴奋,像过年一样。七八十年代日子穷,杀一头二百斤的年猪都是皆大欢喜,猪皮又贵,舍不得留着脱了毛,㸆冻子吃。母亲就抠鸡屁股,抠一筐鸡蛋去集口卖掉,来猪肉摊前,央求屠夫便宜卖几块猪皮,回家,烧半锅水,屠戮好猪皮,烀得烂乎乎,切成碎末,㸆一大盆冻子。

  

  枯燥的日子便有了盼望和丰腴起来,我和弟弟在大街玩跳房子,抑或捉迷藏。日头老高了,远远望着星子一样的房子,房顶上炊烟袅袅,肚子咕噜噜叫,想着锅台上,大铝盆里一大块白亮亮的猪皮冻子,我俩就像嚼一块水果糖似的甜,乐颠颠的跑回家,不必母亲催促主动洗了手乖乖上炕,坐下来吃冻子。

  

  父亲总要抿一杯酒,有冻子下酒菜。另外,冻子也可以放点调料,配上一把香菜末,葱花,味素,适量咸盐。有咸淡味儿,就饭菜。一个月的见不到肉星,有块猪皮冻子香香嘴,也是一种说不出的幸福。

  

  生活条件好了后,父母喂养的年猪基本是三百斤到五百多斤重,猪皮不卖了,杀猪那天,猪撩倒后,咽了气,浇上滚烫的热水,脱毛,脱得白白净净的,屠夫劈扒完猪皮,待人走茶凉后,母亲重新把猪皮捯饬一遍,割成一块一块,四四方方的块儿装在卫生袋里,什么时候想㸆冻子,从冰柜拿出来一包,拾掇拾掇,下锅煮烂,㸆冻子。我们从不去市场商场买猪皮冻子吃,一来不知根不知底不知道是否干净,二来,母亲大人吩咐过,想吃冻子,她老人家给㸆好了,一个电话过来,我们开车回老家连吃带拿,好不客气。

  

  我做了人妻人母人家媳妇后,也学着母亲的方法用猪皮㸆冻子,结果,大跌眼镜。猪皮烂没影了,盆里的冻子像得了软骨病,就是硬不起来。在㸆冻子这件事上,我还赶不上老刘,他脾气暴躁,可做起家务活毫不含糊,搬进小城十年,年底,㸆冻子的事儿,就由老刘代劳了。当然,大多数时候,依旧是回母亲这里,带一大包猪皮冻子,吃上一周。

  

  母亲㸆得猪皮冻子,不减当年的风采。亮晶晶的,弹性十足,最重要的是离开老家后,我从咀嚼一块猪皮冻子上,深深感受着母爱的辽阔和宽广。还有那一份沉甸甸的乡愁,迄今为止,我半生一过,始终对母亲㸆的猪皮冻子,情有独钟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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