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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山姜(散文)

2025-03-13 08:09:28 原创 心情散文 手机版
二姐出嫁不久,春天就来了。二姐回家小住,隔着一堵墙喊我,小清,走,上山挖山姜啊?阳光很柔软,照在身上像一块绸缎子轻轻拂过肌肤,我胆怯的望了父亲一眼,他面向大街,坐在木头门槛上,脚边躺着一捆湿漉漉的旧稻草,屁股下一根草绳,随着父亲双手不停地揉搓捻怼,一段一段朝外延伸。门槛里坐着一团草绳,乍一瞅,仿佛一条大蛇盘卧此处。二姐又喊了一嗓子,父亲小声嘀咕了一句:嫁出去的闺女了,还没个正性,去吧。我如释重负,放下铁锨,将一堆鸡粪凉在一旁。菜园里的一洼韭菜,已经绿油油了,母亲翻日历表查了一遍,说等父亲生日那天,割头茬韭菜,包一顿韭菜鸡蛋馅饺子,捞捞运气。我掰着手指头算过,距离父亲生日四月十九尚有一周,那时候,南河屯的大部分人家穷得很稳定,平素吃一顿饺子像过年。一早,喝了一大海碗玉米碴子粥,就着脆生生的咸萝卜条子,抹抹嘴,父亲在院里吆喝,赶紧出来把鸡粪掏了,日头毒,晒两个日头,用鸡粪喂一喂韭菜。我哪敢怠慢?刚想着和屯里的萍儿去南河沿摘水芹菜,父亲安排活儿,不得不干。我嘟嘟囔囔,一边挥舞着铁锨掏鸡粪,一边心有不甘埋怨父亲,一天到晚干不完的活儿,一定好好读书,走出南河屯。掏完鸡粪,我手上,衣服上都是鸡屎味,额头汗津津的,二姐叫我,我心里一亮,救星来了。她的红绸子上衣,发梢插的粉色绢花,一头青丝,真好看。父亲答应了,我立马飞出笼子的鸟儿似的,拎着一只竹筐,龙卷风一样闪出我家,二姐在大门口等着呢。

  

  咦?小清,你带一把镢头,不然,山姜,山蒜一拔就断了。我又折回家扛了一把镢头,父亲剜我一眼,别把镢头碰成豁牙子,早去早回。我从嗓子眼挤出一个字,嗯。扭头见母亲在厨房间案板上切酸菜,案板后面一个泥盆里泊着一团和好的玉米面,估计今晌午又是炖酸菜贴锅圈饼子。打罢春以后,地里青黄不接。大缸里的酸菜,地窖子内的土豆,萝卜,成了主打菜系。不是萝卜丝包菜饼子,就是一天三顿酸菜,吃得人打出的饱嗝也是酸菜味儿。我说,妈,擀面条吃好不好?愁人,老吃酸菜。母亲说,嘚瑟,酸菜吃长远了,也是好事儿。母亲再说什么我听不见了,被四级小风截走了。

  

  二姐一身红装,呢子料不褪色。头发上喷了摩丝,一股香味。我羡慕的看了二姐一眼又一眼。有一瞬间,我也想做新娘,至少不必受父亲的约束,不用干大田里的活儿。二姐看透我的心思,右手食指戳了我额头一下,小鬼精,快点长大,找个当官的嫁过去,保准幸福。我撇撇嘴,二姐,当官的能看上我?有人肯娶我就谢天谢地了。

  

  二姐走着走着,眉头紧皱,手捂着胸口,想吐。我急忙上前,拍打二姐后背,二姐羞羞答答说,没事,没事,别拍,你小侄子快和你见面了。小侄子?我一脸懵逼,不知道二姐说得是什么意思,二姐叹了口气说,等你嫁出去就明白了。

  

  封山育林后,南河屯大片大片的山林植被保护完好,几乎没遭到破坏,护林员也忠于职守,看护的好。我和二姐一前一后爬上山坡,二姐眼珠子盯在山姜,山蒜上。青草发芽,草色遥看近却无。山蒜和草的颜色,形状不好区分。二姐说,山蒜这个时候是二个叶片,整体像一个人展开手臂,叶脉油光锃亮,草瘦巴巴的,叶片朝上,不是平展的。山坡上山蒜多,草丛里很难辨认,二姐蹲下身,认真端详,确准是山蒜,不等我抡起镢头刨,她早就拔起来撸一撸塞到嘴里,吧唧吧唧嚼出声,嘴丫子都是绿汁儿。

  

  二姐吃了一大把山蒜,呼出的气息也是山蒜的臭味儿。站起身,二姐说,咱去苹果园挖山姜。山里石头多,镢头刨下去容易折断。

  

  集体的一个大果园,我读初一那年春天,就分给各家各户了。苹果树树龄七八年,还不算老化。加上当时市场上,对小国光,鸡冠苹果的需求量很大。大家没有砍掉,只是将乡农业站大力推广的寒富苹果,乔纳金苹果,红富士苹果做了巧妙的嫁接。利用国光苹果的老本树体,让新品种的苹果雀占鸠巢,不过产量还行,价格也不错。每家都有上百棵果树,同一抓阄,分配下来的。形成一个规规矩矩的果园子,东山一爿果园,西山一爿果园。东山的果园是沙质土,西山的果园是黄土。无论哪个山头,哪座果园,你抓到什么就是我家抓在西山那爿果园,果园紧挨着一大块坟地。父亲不忌讳这个,他很勤劳,把果园子打理得井井有条,不长一棵杂草。允许梯田上生长山姜,山蒜,山野菜。父亲说,那是救命的草儿。挨饿年代,多亏这些野菜救过一家人的命,一村子人的命。父亲经常用一柄锄头,给果园松松土,果园的土壤一直是松软的,朝气蓬勃的,我们周末放假,赶上苹果树开花,日头升上半空,父母就带领我和弟弟给果树授粉,蜜蜂忙着采蜜,一座果园的人忙着授粉。树上结满了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。授完粉,就挖山姜。果园的地上,朝阳坡上,一簇簇的山姜家族,一挖一窝,大的小的,长的短的,胖的瘦的。挖出来,不用洗。坐地上捋一捋,就吃,吃到牙酸倒了为止。山姜才破土而出时,柔嫩,吃起来口感好,酸酸甜甜的,不涩。到了五六月份,山姜枝繁叶茂,口感就干涩了。

  

  二姐的提议不错,我一拍脑门,哎呀!二姐,我怎么忘了果园子?

  

  沟沟坎坎的,二姐走起来有点笨拙,我伸手拉她一把。果树的花没开,树上居然住着一两个苹果,被鸟儿啃了一大半儿。不问也清楚,这是父辈们故意留给鸟雀的,土有一点板结,我熟悉山姜的老窝,一找一个准。我想挥动镢头挖,二姐阻拦我,别,挖断了不好吃。二姐蹲下来,用手慢慢散开泥土,一层一层剥圆葱一样,挖出山姜的母本,眼前赫然是长短不一,白里透粉的山姜芽儿。二姐顾不得许多,摘了一根塞到嘴里,咔嚓咔嚓嚼,比嚼猪肉还香!二姐一口气吃了十几根,剩下一捧山姜芽胚舍不得吃,又给重新培上土,二姐不忍心破坏山姜根系,用手挖了一大把山姜,就不挖了。两个人坐在果园的高处,望着簸箕般的村庄上空,一缕一缕的炊烟,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,要回家了。

  

  回到家里,母亲看我手里一绺嫩山姜,嗔怪我,快给你二姐送过去,我说,我也要吃。母亲说,你二姐害口(指女人妊娠反应),她身体需要。我只好乖乖将山姜送到二姐那屋。

  

  我读书考学参加工作,做了人妻人母人媳之后,对山姜依旧不减当年的喜欢,四五月份期间回家探望父母,一定到果园挖一把山姜,席地而坐,吃上一顿。

  

  去年,老刘开车带我回老家,在母亲家大门口碰到骑摩托车回来的二姐,二姐夫。和二姐说起年少时挖山姜的事儿,二姐和我哈哈大笑,笑着笑着就都沉默了。

  

  回过头,看一看来时的方向,那还有回去的路?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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