摔碎茶杯后(散文)

很普通的一个上午，与往日大同小异，没有好事发生也没有坏事发生，我喜欢这种平淡无奇的日子，平平淡淡便是福嘛！忙完生意，想着泡杯咖啡，找点灵感码字。走到茶吧机前，和以往一样开机烧水，但茶吧机传来一阵异响。“是不是缺水了？”随即我便顺手打开储物柜，眼前一道白影闪光，紧随而来是清脆的破碎声。妻子在里屋着急询问“什么摔碎了？”我看着地上破碎的茶杯以及一地白瓷碎屑，心疼地说“茶杯，我本想打开下层储物柜的门，没想到带开了上层储物柜的门。这杯子明明在里面，咋就出来了呢？”

　　妻子走过来，一脸惋惜之色“嗐，碎就碎吧！碎碎(岁岁)平安，不过还真有些心疼诶！一下子打碎两个，你看多好的瓷呀，我买了都没舍得用呢。以后上层空间小，不要放杯子，放些茶叶就行。”听妻子说完，我心生愧疚。前两日我才把它们放在里面，当时怕摔了，还专门向里放了放，最终它们还是没能逃过粉身碎骨的厄运呀！

　　没有一丝征兆，两只精美的茶杯就这么香消玉殒。时光无法倒流，杯碎无法重好，留给我的只有惋惜与悔意。“要是我慢点开门就好了，要是前两天不放在里面就好了，要是我能接住就好了，要是……”生活中，有很多这样的事，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发生，丝毫不给我们留下回旋挽救的余地。事情发生后，我们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好好珍惜，真诚悔过却无力改变现实。

　　看着妻子把碎掉的茶杯残骸和碎瓷屑扫进簸箕里，倒进垃圾桶，一切再次恢复平静。仿佛这件事从没发生，除了我俩，没人知道就在刚才这个世界上少了两只精美的茶杯。茶杯摔碎后的半个小时里，我心久久未平静，我在想碎掉的茶杯能给我带来什么启示？因为我一时疏忽或冥冥中注定，它们相约碎在我面前，肯定藏有某种意义。

　　思索片刻，我想起一个故事“一位卖碗的老人挑着扁担走在路上，突然一个瓷碗掉到地上摔碎了。然而，老人并没有回头看，继续向前走。路人看到这一幕很是不解，便问老人：‘为什么你的碗摔碎了，你却看都不看一眼？’老人说：‘我再怎么回头看，碗也是碎的。’说着继续向前走去。”后面有一段感悟“失去的东西要学会接受并会放下，很多事情不会因为你的悲伤而改变结果。”这段感悟，的确让人受益匪浅。现实中确是如此，很多事已然发生，再去耿耿于怀实在没有任何意义，只会给自己带来不快，甚至会影响下面的事。我因手误摔碎一对精美的茶杯，再因此失落、烦闷、耿耿于怀，导致心情不快，影响生意，岂不是损失加倍？倒不如像妻子借谐音梗“碎碎平安”安慰自己。再者说，或许这就是茶杯的命数，正如其他生命体一样，我们永远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个先来。讲到这里，我想起几天前，村里去世的那位老人。

　　前几天回老家，打开车门的瞬间，一阵阵悲伤的哀乐钻进耳蜗。进门第一句我便问母亲“咱村里谁去世了？听着哀乐挺近呀！”母亲切着案板上的卷心菜低声说道“家前红雁他爷爷，这不昨天还好好的，在大队部打了一天牌，晚饭后还去遛弯呢！今早上就……唉！”

　　听母亲说完，我心头一惊。我对他并不陌生，因为我们之间有一层“特殊关系”。他老伴和我母亲，娘家是一个村，因父辈关系较好，她们便以姐妹相称。我从小一直跟着姥姥家辈分喊她姨。而老人在村里辈分和我曾祖父同辈，按辈分我得管他叫老爷爷。所以，从小到大每次遇到他们老两口，我都因称呼而尴尬不已。总不能叫一声姨，再叫一声老爷爷吧！关系不是太近，又不能叫姨夫，后来就干脆只叫姨，对老人点下头借以缓解尴尬。

　　他的突然离世让我心生惋惜，挺好的一个人，怎么就说没就没了。小时候或许是因这层特殊关系，我去田里干活路上，常遇到他们驾着驴车经过，他们总是热情地邀请我上车，捎我一程。即便是现在，每次相遇老两口也总是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。姨待人亲热，每次大老远就喊“吆，俺冬阳啥时候回来的”而这位“老爷爷”或“姨夫”在一旁对我笑一下算做招呼。

　　老人前一天还在打牌，遛弯，第二天就与世长辞，没有一丝征兆，更没有给家人准备的时间，两个儿子刚都出远门打工了。人同物一样，这便是命数。他如同我碎掉的茶杯，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。站在另一个角度上讲，不管这对茶杯多么精美，终有退居二线的一天，而死亡对我们来说更是一个心知肚明的终点，很多事情的发生我们都无力抗拒，我们能做到的就珍惜相处的每分每秒。莫等失去再悔恨不已，像两条平行线无限延伸再无相交之日。

　　在杯子摔碎的瞬间，我无力去阻止，只能无条件接受，任其发展。随后内心被失落和惋惜占据，这是人对失去的一种最敏感，最直接的表达方式。但瞬间的失去，在生活里是一种常态。一件东西的丢失，一件爱物意外损毁，身边亲人或朋友突然离开。每一次看似意外又都像是冥冥中注定，生活在用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的瞬间和意想不到的结局，警示我们珍惜当下所拥有的，即便他们猝然离去，在短暂伤痛与失落后，能坦然告别，而不是无休止的懊悔与失落。在一次次失去中寻找所得，心智完成一次新的蜕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