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难（微型小说）

　　当我拿到这本卷宗的时候，原告的那个名字马XX，我就特别的眼熟的了……如果，我还没有记错的话，应该是前妻芬的二姐的女儿了。那么，万一是同名同姓的呢？是啊，于是，我也就不语了。通知书记员小朱发传票和安排法庭了。

　　开庭的日子到了。

　　只见芬陪着小马来了，尽管她戴着口罩，但是，我一眼就认出来了。可是，她二姐怎么没有来的呢？于是，我还是尽量控制住自己内心的不平和猜测，还是按部就班的开庭了。

　　请问原告：你愿意调解么？

　　不愿意！

　　那么，被告呢？

　　我愿意、我愿意的！其实，我们是没有啥问题的……主要是她妈呀……还有现在的小姨啦！

　　不许说我妈！小马，特别的激动了。

　　于是，我还是按照程序：有理有节的提问了。

　　好啦！事实部分都清楚了。请问原、被告还有什么要补充的么？

　　没有！我就希望早点儿离婚！

　　有的。被告还是含情脉脉的不离不舍了？

　　于是，我还是叫他不要急、慢慢的来述说了。

　　……

　　好！事实调查清楚了。下面开始辩论。原告：你先说吧！

　　没啥好辩的！我就希望法官您、早点判我们离婚啦！这样的日子……我是一天也不想过啦！

　　噢……没有，那就算了！等一会儿，要是原告想起来什么，还是可以辩的。那么，下面，就请被告为自己辩护吧！您请吧——被告——

　　哎——法官大人！我也没啥好辩的。我只希望原告再给我一次机会呀……让我们从头再来！马，对不起啊……都是我不好的呀！随后，他就呜呜呜的——哭了起来？

　　哎——哎——被告！这是里法庭。要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，注意一下法庭秩序！

　　随后，他就不哭了。留着泪对我说：

　　法官大人……我们是很好的。主要是因为她妈呀……还有，现在的小姨呢……

　　不许说我妈！随后，小马也控制不住、趴在台子上，也呜呜呜的——哭了起来？

　　于是，我就对着旁听席上的家属喊话了：

　　请问：哪位是原告的家属？

　　我是——芬，站了起来。

　　好！请进来一下，麻烦您过来安慰安慰一下原告吧！

　　随后，我停了停。敲下了法槌：

　　现在休庭！何时再开，等法庭的通知。

　　整理好卷宗，我就准备离席了。

　　等一下！法官大人……能不能听我说两句呢？

　　可以。于是，我就转过身、停下来了。

　　等被告人和家属都走完了。我示意小朱也先回办公室去吧。我就立在法台前，和被告和芬说话了。

　　小马，快叫呀！这是你的姨父呀！

　　哎——别这样！这是在法庭上呀……

　　现在不是休庭了？于是，芬，很快的摘下了口罩。

　　呀……是你呀？芬——我装作很惊讶的样子。

　　对！是我。没想到呀……真的没想到，小马的案子，是你办呀？小马，太好了。咱们有救啦！

　　别……别这样！你，还好么？

　　好！好的不能再好啦！

　　噢……好，就是最好的啦！

　　好个屁呀……早就被人家给甩啦！小马插话道。

　　噢……这个，怎么讲呢？小马。

　　姨父——

　　哎——别叫！我，早就不是了。

　　曾经是……就可以啦！我到上海中学读书时，还是您开车送我过去的呢……

　　噢……这个，你还记得？可我早就忘记了。那么，你妈呢？二姐，怎么没有来呀？

　　哎……走啦！否则，怎么会是我来呢……

　　噢……去澳洲、还是新西兰呢？

　　啥新西兰呀！去年，得了新冠，走了……

　　噢……对不起啊！对不起啊……

　　这一下，我真的是很内疚了。为何？我就没有想到这一步的呢？二姐年纪也不大的呀，比芬也就大了三、四岁的么。怎么，说走、就走了呢……唉！

　　牛……牛法官，对不起的……是我不好呀！

　　你，还有啥可对不起的呢？早就过去了！好了。不要再提了……好么？此时此刻，我，早就忘记了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是我叫二姐来的……是我提出来和你离婚的……是我鬼迷心窍了。对不起，对不起啊……当时，他向我保证：一定会对我好的。一定会对晨晨好的……谁知道，次年，他就把我们娘俩给蹬了？后来，我也找过你的……

　　我，搬家了。

　　我也打过你家电话的？可是，老是打不通了……

　　对。我给取消了！噢……对了，现在，晨晨怎么样了？

　　咳……别提了！到现在也没有对象的呀……

　　为啥呢？

　　没有房子呀！

　　噢……那么，那个成都北路，还没拆么？

　　谁说不是的呀……没有呀！

　　噢……

　　是的。这叫我怎么说呢？我们分手，也有20多年的呢……

　　牛……牛法官！这一次，你可要、一定要帮帮忙的呀！无论如何、也要判离婚的呀……

　　为何？

　　小赤佬，很不懂事的呀！

　　怎么个不懂事的呢？

　　他们现在住的房子，就是我二姐的呀！

　　你二姐，不是住在董家渡路么？

　　咳——早就拆啦！分到航头。后来，她们就把航头的房子给卖了，再买到闸北来的。现在，闸北，不是都并给静安了么？

　　噢……这时，我才搞清楚了。

　　那么，离婚，主要是为了啥呢？

　　他，好吃懒做不说……整天的打游戏呀……还不去上班，就靠我的工资呀……你说：姨父，这样的小赤佬，谁会要的呀？我真的是瞎了眼啦！小马，如是说。

　　噢……我知道了。那么，你们还有啥么？

　　没有了。姨父——你就判我们早点儿离婚吧！

　　噢……我知道了。不过，这个还要看被告的情况呀……他，要是不同意的话，第一次，我是不好硬判的呀！这个……你问你小姨，她最最清楚了。

　　是的。想当初，我们离婚的时候……就是这样的！

　　好啦！那么，今天，就到这里了。你们回去吧！等通知吧。

　　那么，牛……牛法官，可不可以加个微信呢？

　　对不起啊……我们有规定的：不许和当事人加微信的！再说了，我也没有微信的。

　　噢……我又不是当事人喽？我是你的……

　　好啦！不要多说了。过去的，就让他永远的过去吧！再见——

　　于是，我就走了，且头也不回；返回办公室了。

　　几天之后。

　　我还是叫小朱约被告来一下了。于是，我就问他了：

　　你和小马，为何要离婚呢？

　　哎呀……牛法官，您是不知道呀？我，容易么？到她家里，这个不许、那个不行的，好么，我成了管教分子的呀！她妈多厉害，您知道么？

　　不知道。

　　规定我几点下班、几点到家的呀……晚了，她们就把门给锁上了？您说：哪有这样的丈母娘的呀！我都被关过好多次了？

　　那么，怎么办呢？

　　还能怎么办呢……我只好再返回单位呀！

　　噢……那么，孩子呢？

　　孩子……我跟您说啊：牛法官，生孩子，也是她妈的事情呀！

　　这个怎么讲？

　　她妈，不允许我们生孩子呀！

　　为啥？

　　说：生了孩子……没地方住呀！您听听，这叫人话么？

　　噢……那么，她妈呢？

　　这不，去年得了新冠……走了。

　　噢……那么，当初，她，怎么看上你？你又怎么肯的呢？

　　哎呀……牛法官，您是不知道呀？不是我追的她、都是她追的我呀……还说：这辈子，非我不嫁的呀！您看：这回，又提出来要离婚了？其实，我知道：这个都不是她的本意的呀。肯定是她小姨的注意呀……

　　噢……这个，又是怎么讲的呢？

　　您看：她妈走了。我想：这回总算可以解放了！我俩可以过自己的生活了……谁知道，她小姨，又来了……还带了一个老大不小的拖油瓶的呀？

　　谁呀？

　　她儿子呀……比我还大呀！

　　噢……那么，怎么住呀？

　　就是呀！叫我和她儿子住在一个房间呀？她和小姨……住在一起呀！您说：我们还是夫妻的么？还说我赖着不走呢？！我早就受够了、早就要走啦！这是人过的生活么？

　　那么，你同意离了？

　　对！同意。这样的夫妻生活……还有啥乐趣的呀？她，要离，就成全她的吧，越快越好的呀！我没啥，大不了再找么。我还怕找不到呀？只要我勤快一点！

　　好。那么，我就判了？

　　判吧！牛法官。我没意见的。

　　那么，上次开庭……你，你不是坚决不同意的么？

　　咳……牛法官呀！那不是我妈在后面旁听的么？

　　噢……好的。我知道了。那么，孩子，没有。那么，监护权和抚养费等，也都不存在了。房子，也没问题。那么，只剩下财产了。那么，你们还有啥财产的么？

　　啥财产呀？人都离了……我也都不要了！都给她、都她得了。我就净身出户吧！

　　好。我知道了。那就这么定了。那么，就明天宣判了！那么，我通知就不发了，你明天自己过来就是了。

　　随后，我叫小朱也通知原告小马了。

　　次日，等我宣判完之后。原告小马，突然，就站起来了：

　　牛法官——我不同意！

　　不同意啥？

　　我不同意——离婚呢……随后，又呜呜呜的哭起来了？

　　这……离婚，也是你提出来的？今天，不离，也是你提出来的。你当法庭是啥？你拿法律，当啥了……那么，你不同意可以的。你去上诉吧！注意：上诉期只有15天噢！闭庭——

　　我将那法槌，重重的敲了下去。

　　牛……牛法官、牛法官——我听见芬，在我身后不停的在叫我……

　　我是头也不回，自顾自的走回办公室去了。为啥？还有啥话好说、可说的呢？

　　让你去叫吧……想当初，我是怎么劝你的？我是怎么求你的？就差跪下了？我的老同事们、小同事和新同事们，又都是怎么笑话我的？还说我：一个大法官，怎么能输给一个当事人的呢？！不要忘了：当初，也是你追的我呀？还有，当我提出来要离婚时，你是坚决的不肯的呀？我逃回来几次，都是你追过来的呀？就连不去登记，都是不行的呀？谁知，后来，就是你提出来了，且是那么的坚决、绝情的呀？！那么，我……今天，我也要叫你尝尝不理不睬的滋味！

　　是的。你，看不起我，可以的。但是，你，不能看不起法律、法庭和法官的呀……你，后悔去吧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