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腌笃鲜(散文)

2025-03-11 23:41:15 原创 心情散文 手机版
在上海,有一道美食常常被人提起,且津津乐道,它就是“腌笃鲜”。每年的农历2月,是上海市民吃“腌笃鲜”的最佳时机,很多人家的餐桌上,都有一锅“腌笃鲜”。“腌笃鲜”与竹笋有关。每年的农历2月,是竹笋大量上市的季节,这时候的竹笋最嫩,是做“腌笃鲜”最好的食材。离开了农历2月,当然也可以做“腌笃鲜”,但此时的竹笋已没有那么嫩,做出来的汤水会失去自然的鲜味。所以,江南的竹笋成就了“腌笃鲜”,没有竹笋也就没有“腌笃鲜”。

  上海人吃的竹笋主要有两种:一种是冬笋,另一种是春笋。冬笋和春笋的区别,除了一个贮藏于冬季,一个生长于春季的原因外,口感上也有区别,冬笋粗硬些,春笋脆嫩些。虽然这两种竹笋,都能用来做“腌笃鲜”,但上海人更喜欢用春笋做“腌笃鲜”。农历2月的春笋,新鲜水灵,甚至比肉还要好吃。所以说,“腌笃鲜”,是上海人春天舌尖上,最诱人的一道美食。

  “腌笃鲜”的说法,据称是来自沪语。其中的“腌”字,是指咸肉和火腿,“笃”,是沪语,也就是炖的意思,“鲜”,则是指鲜肉和竹笋。炖与煲的最大不同,就是炖既可以喝汤也可以吃肉,而煲只能喝汤。烹饪“腌笃鲜”,最讲究的就是一个“笃”字,用小火慢慢地炖,才能有鲜美香溢的“腌笃鲜”,

  几乎所有的美食,都有历史故事,“腌笃鲜”也一样。据说,晚清时期,在浙江当巡抚的左宗棠,有一天接到皇帝的圣旨,命让他为朝廷筹粮筹饷。可左宗棠从来没干过筹粮筹饷之事,很是发愁,无奈之下,他想请商人胡雪岩帮忙筹粮筹饷。那天,他来到胡雪岩的住宅,还没开口,就被一阵阵肉香味吸引,便问胡雪岩,你烧什么好吃的东西了?咋这么香?胡雪岩哈哈大笑,便盛了一碗刚炖好的大杂烩,让左宗棠品尝,这锅杂烩,就是腌制的火腿肉加竹笋。左宗棠一边吃得津津有味,一边将皇上要他筹粮筹饷的事情,说给了胡雪岩。胡雪岩与左宗关系甚好,抹不开面子,于是答应帮忙。因此,在胡雪岩的大力帮忙下,左宗棠的筹粮饷之事,很快顺利完成了,而且办得相当漂亮。左宗棠为此得到了皇上的赏识,被派到江苏当官。因左宗棠平日吃饭时,念念不忘胡雪岩曾经给他吃过的腌炖鲜,所以到了江苏后,他还经常做这道菜。当有人问起左宗棠这是什么菜?他因是湖南人,发音与江苏人有所不同,误将腌炖鲜,说成了“腌笃鲜”,于是,“腌笃鲜”便在江苏和浙江一带,渐渐流行起来。后来,江苏一部分地区,被划为上海管辖,慢慢地,“腌笃鲜”也成为上海人的一道时令菜肴。

  “腌笃鲜”虽然好吃,但在五六十年代却难觅它的香味,原因在于那时候国家经济还很困难,什么都要凭票供应,肉票便是其中之一。老百姓往往用有限的肉票,购买猪肉做红烧肉或狮子头吃,很少会去做“腌笃鲜”。所以,想吃“腌笃鲜”,是一件很奢望的事情。

  我第一次吃“腌笃鲜”,还是在40多年前,那时候我们全家,已经搬到石库门“月华里”生活。石库门的厨房,是几户人家合用的,每户都有自己的灶头和水槽,所以,最热闹的地方就数厨房。每到傍晚,厨房会同时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,以及切菜炒菜等各种声音,各种菜肴的香味,也同时飘浮在空气中。

  有一天,我下班回家,还没进门,就闻到从厨房窗口传来的一阵阵肉香,那香味是我从未闻到过的,简直让我馋涎欲滴。我情不自禁地走进厨房,只见那诱人的香味,是从靠窗口的一个煤球炉上传来的,煤球炉上搁着一只砂锅,“噗噗”地冒着热气。此时,还没到烧晚饭时间,厨房里没人,我朝砂锅瞅了一眼,想趁没人之际,看看里面究竟煮的是啥东西?可还没等我掀开锅盖,进来一位戴着花布袖套的中年妇女,操着一口宁波方言,笑眯眯地对我说:“小歪,侬是来闻香味道的是伐?”我腼腆地“嗯”了一声,问:“阿娘,侬烧的是啥东西?那能这么好闻的?我馋唾水快流出来了。”阿娘咯咯一笑,说:“我烧的是腌笃鲜,这东西可好吃了,等烧好后,我给侬盛一点尝尝。”说着,阿娘掀开了砂锅盖子,让我看里面的东西。我定睛一看,砂锅里面翻滚着一块块鲜猪肉,和一块块咸猪肉,中间夹着一条条像竹子般的东西。我当时还不认识竹笋,所以脱口而出,问:“这竹头还能当菜吃?”阿娘笑笑,说:“这是竹笋,是竹头最嫩的部位,鲜味道就是靠伊吊出来的。”

  阿娘是宁波奉化人,刚从乡下到上海来投奔她儿子来的,时间还不到一个月。阿娘,是宁波人的一种称谓,多指自己的母亲,后来范围扩大了,凡是比自己辈分大的妇女都喊阿娘,所以我也跟在别人后面这样喊。

  果然,到吃晚饭的时候,宁波阿娘手捧一碗“腌笃鲜”到我家,说让我们尝尝鲜,我母亲连声道谢,事后却训斥了我一顿,说我嘴巴馋得像3岁小毛头,一点也不懂得规矩。其实,宁波阿娘不单单送我一家,楼上楼下6户人家,她统统送到家。用她的话说,有好东西,就是要大家一起尝尝,一个人独吃没味道。石库门的厨房就是这样,尽管有六七户人家的灶头和水槽,空间很狭小,但大多数人家相处非常融洽。烧菜时香溢四周,谁家烧了什么好菜,上下人家都知道。当然,要是谁家烧了什么好小菜,也都会首先给邻居分享。宁波阿娘刚来不久,有些拘谨,但在她儿子的提醒和带动下,很快融入了石库门这个大家庭。除此之外,彼此之间还互相切磋菜肴技巧,在嘻嘻哈哈声中,度过一年又一年,直到石库门拆迁。

  宁波阿娘的“腌笃鲜”,很快在“月华里”出了名,不少人特地来取经。可仔细讨教下来,“腌笃鲜”的食材一样,都是咸肉鲜肉加火腿,另外就是竹笋。做法也一样,没啥特别之处。可为啥宁波阿娘炖出来的味道,就是要比她们的鲜?邻居们无论如何想不明白。只到宁波阿娘无意之中说,这竹笋是我从乡下带来的,邻居们才意识到,可能问题就出在竹笋上,因为邻居们的竹笋,都是从菜市场买的。为了证实这个问题,第二年春节过后,宁波阿娘特地从自己老家带来一些竹笋,邻居们这才发现,她带来的竹笋,与菜市场买的竹笋确实不一样。主要区别在于,宁波阿娘拿来的竹笋既细又短,只有买来的竹笋一半粗细,而且十分鲜嫩,稍微用力就会掰断。后来,宁波阿娘还是说了实情,原来她感觉现挖的竹笋太长,不方便携带,于是对竹笋进行了截断,只取竹笋最嫩的那头。也正是由于这无意之举,成为“月华里”石库门弄堂,最美味的“腌笃鲜”。

  如今的“腌笃鲜”,早已成为上海居民餐桌上的一道家常菜,在春笋大量上市的季节,随时随地可以吃。但过了这季节,“腌笃鲜”就很少有人再去尝试,主要是食材发生了变化。由于鲜竹笋有季节性,有些人开始用其他食材替代,譬如:竹笋干、扁尖笋、水笋等,虽然也称“腌笃鲜”,但炖出来的味道可想而知。

  家庭随便怎么弄,都属于个人行为,无可争辩。但我去年在浦东潍坊路的某酒家,吃过的“腌笃鲜”,真让我啼笑皆非。那时候已经是11月份,我居然在菜单上见到了这只菜。我心想,早已过了吃“腌笃鲜”的时候,怎么还会有这只菜?莫非还有竹笋?于是,我满怀狐疑地点了这只菜。然而,端上来的菜里,并没有鲜竹笋,只有几小根咸水笋,与真正的“腌笃鲜”,有着天壤之别。这时候,我想起了宁波阿娘,想起了在石库门的日子。我心想,也许“腌笃鲜”的鲜味,不止在食材上,更在于人的诚实,在于人与人之间的那份真情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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