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“年三十儿”,其实就是一个传统的称呼。严格意义上讲,年三十儿就是一年当中的最后一天,无论这一天是腊月二十九还是腊月三十,我们都习惯地称它为“大年三十儿”。
中国人过“年三十儿”的历史可追溯到先秦时期。据《吕氏春秋》记载,古人在这一天会用击鼓的方法来驱逐“疫疬之鬼”,这也是年三十儿的夜间被称为“除夕夜”的由来。到了汉代,逐渐形成了全家人在年三十儿这天聚在一起吃团圆饭的习俗,这也象征着岁末年初的兴旺与和谐。
照此说来,我这篇文用“我的年三十儿”作为标题就显得有点儿大了,乍一听,就好像古代的皇帝面对着满朝文武大臣说“众爱卿平身”的意思差不太多。其实,我的本意真没有“篡权夺位”的意思,之所以用“我的年三十儿”作为标题,那是因为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好的题目了,但凡能想出一个更好的,也不至于用这么一个听起来有点儿“大逆不道”的题目的。
写到这里,可能有人会说:你不会用“年三十儿”或“大年三十儿”做题目?为啥偏偏要在“年三十儿”前面加个“我的”?这不明摆着是在炫耀么。这话说得也对,也不对。说它对,因为“年三十儿”是属于全国人民的,不可能被我一人独揽。再说了,所有人都要过年三十儿,像我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,放在这样一个隆重的日子里又算得上哪根儿葱、哪瓣儿蒜呢?说它不对,是因为我个人觉得我过的“年三十儿”和别人过的“年三十儿”不太一样,所以才斗胆在“年三十儿”的前面又加了“我的”两个字,目的就是想借着“年三十儿”这个特殊的日子来介绍一下我。除此之外,真的再无其他意思了。
我以往的文章都是直接进入主题的,很少用这么多文字来专门解释一个题目,这次不知怎么了,就想先认认真真介绍一下题目再去写内容,感觉这样写心里踏实一点儿。这应该是年龄大了,懂得办任何事儿都要谨言慎行的缘故,也有可能与我的经历有关系。您别多想,我这绝对不是老奸巨猾的操作,充其量算是老年人的啰哩啰嗦。
我把这个题目解释明白了吗?如果您还是不太明白,那就把“我的”和“年三十儿”看成两层意思,应该就不会有太多的疑问了。
说句掏心窝子话,我生来就胆子小,谨小慎微地活了这么大岁数,真的太不容易了……
在我小的时候,过的每一个年三十儿和同龄的孩子都一样,无非就是放爆竹、吃、玩儿,接下来还是放爆竹、吃、玩儿,最后就是没心没肺地等着半夜十二点时吃一口饺子,长大一岁。现在想起来,别看那会儿过的每一个年三十儿都是在期盼中等来,又是在不知不觉中度过,然后再在期盼中等待下一个年三十儿的到来。实际上,我那种期盼与等待就和混吃等死的节奏差不太多,只是错误地把这样的生活硬生生活成了蓬头稚子的“无忧无虑”罢了。那种活法就像“辛弃疾”在《 丑奴儿•书博山道中壁》中所写的那样:“少年不识愁滋味,爱上层楼,爱上层楼,为赋新词强说愁。”
那时候过年的味道是十分浓郁的。那种隆重节日气氛,从一进入腊月门儿就开始了,到了年三十儿这天的早晨,整个人似乎在睁开眼的瞬间,一下子就冲进了一大团的喜庆里。那种幸福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,也是现在的孩子永远也体会不到的。
穿好衣服后,简单扒啦两口饭,我们家的所有成员便开始了各司其职:妈妈的任务是收拾碗筷,紧跟着就是“叮叮当当”地忙活晚饭时要吃的菜了,我和哥哥则要帮着爸爸贴春联。
由于我家在村里的主街道边上住,贴春联的时候,总会看到不用帮着家里干活小伙伴。看到他们时不时点燃一个小炮仗从我边上经过时,我心里那个羡慕呦!
帮着贴完春联就没什么可干的了,我和哥哥就像疯了一样冲进屋子,每人装一把拆开的小炮仗,再点燃一根线绳,一溜烟儿就跑到外面“噼、噼、啪、啪……”地放开了,一直疯到中午也不觉得有多饿。
我不太清楚南方人在年三十儿这天都有什么礼数,在我们北方,吃年夜饭之前要把本家“老祖宗”请回来,同时还要请“狐、黄、长、白”四位“老仙儿”到场。请老祖宗时还要做一大碗“接年饭”,上面需插一支带着叶子的柏树杈,再在上面粘上一张“黄纸钱”,预祝来年五谷丰登、日进斗金。接年饭上插的柏树杈需要到村东两公里左右的“柏树峖”上去弄。由于弄柏树杈的地方太远,基本都是邻里间互相通知一声,由一个人弄回来后分发一下就可以了。这种弄柏树杈的活儿,大部分都是安排孩子去做的。因此,我自然而然就成了跑腿儿的那个,当时听到最有成就感的一句话就是:你去弄柏树杈吧!小人儿,走得快。
跑了一天,再加上去了一趟柏树峖,回来后感觉饿得都要受不住了。
终于熬到了吃晚饭时候。可是,晚饭做好后,母亲把我爱吃的菜也都摆上桌了,就是再怎么饿也不敢吃,得忍着。不单单是我不能吃,家里任何人都不能动筷子,要等爸爸从每一盘菜里都弄出一点儿给“老祖宗”“老仙儿”们上供、烧香、送钱(烧纸)、磕头,等这些操作都结束了,一家老小才可以按照主次顺序围坐在桌旁。用爸爸的话说:这叫规矩。
酒过三巡、菜过五味,接下来就是大家熟悉的除夕“守岁”了。所谓守岁,说白了就是等着夜里十二点时煮的那点儿饺子。不过,这个点儿煮出来的饺子不叫饺子,叫“水供儿”。
水供儿煮好后,先要重复吃晚饭时的一大套的规矩——给“老祖宗”“老仙儿”们上供、烧香、送钱、磕头,之后就是放爆竹驱赶所谓的“夕”了。从这一刻开始,也就代表着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。这时候,老人们都会说:吃了这顿饺子就算又长大了一岁。
我家上水供儿用的饺子都是母亲一个人包的。这也就是说,我在无忧无虑的时候,每长大的一岁都是借了年三十儿母亲包的饺子的光。
母亲做事儿不是很麻利,可她却是个十分精致的人,办任何事儿都尽量做到完美。就拿年三十儿夜里上的水供儿来说吧,她总是嫌弃父亲包的饺子不好看。用她的话说:“你爸爸包的饺子像死耗子,没法看,也没法吃,更没法上供。”其实我心里十分清楚,母亲说的这番话是有些夸张的。心想,即便爸爸包的饺子再难看,也不至于没法看,更不会难看到没法吃的地步;至于上供,反正就是摆在那里没人吃,更不用纠结什么样子了,只不过是她对饺子的品相要求太高,一般人包的都看不上而已。
我们这里过年吃饺子是很有讲究的:三十晚上的水供儿需要包饺子;初一、初二、初三,这三天都要吃饺子;初五叫“破五”,要吃饺子;初六叫“圆六”,要吃饺子;初九叫“圆九”,还要吃饺子,到了正月十五“元宵节”,依然要吃饺子;正月剩下的十多天里,逢九就要吃饺子。
那时候,我和哥哥正处在“半大小子吃败老子”的岁数,都特能吃。因此,母亲在一整个正月里,就包饺子这件事儿就忙得不可开交了。因此,我家在吃饺子的日子里都是很晚才能吃上饭。后来,再包饺子的时候,我和哥哥便开始学着包。毫不夸张地说,我们同龄的孩子还都满大街跑着放爆竹的时候,我和哥哥包饺子的技能就能独当一面了。
我初中毕业没两年,母亲得了一种怪病——不爱干活,而且看什么都烦。也就是从那时起,我家年三十儿的饺子都是我和哥哥包的。您能想象得到,一个十多岁的男孩子,硬生生被沦落成“家庭主妇”的滋味有多么难受吗?这,对于我来说都不算啥。因为我十分清楚,这就是生活,这就是命。
妻子和我同村。
结婚后,每到年三十这天,我都是习惯地把我家的饺子包完,然后再到岳母家帮着包饺子。这样的年三十儿,我又持续了十多年,直至二〇二二年母亲去世后的那个年三十儿,我在家包完饺子后,哪儿都不想去了,就想待在家里陪着刚刚“请”回来的“母亲”。也就是从那一年的年三十儿开始,我的生活似乎真真应了辛弃疾《 丑奴儿•书博山道中壁》这首词的下半阙,“而今识尽愁滋味,欲说还休,欲说还休,却道天凉好个秋!”
今年的年三十儿,吃完晚饭后,妻子出去值班儿了,又是我一个人在家包的饺子。包完饺子后,我还是哪都不想去,就想待在家里多陪陪“母亲”。
女儿看着我说:“爸爸,您也出去玩儿会儿吧,别总是在家憋着。”
年幼的儿子看着我,说:“您别走,在家陪我玩儿。”
儿子话音刚落,女儿就看着她弟弟说:“你让爸爸出去玩儿会儿吧!姐姐在家陪着你。”
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,我浅笑着回:“爸爸哪也不想去,就在家陪着你俩。”实际上,我应该说陪着他们三个才对。我怎能把母亲给忘了呢!
您说,我是不是越活越明白了?
说实话,我很享受这个属于我的年三十儿。
我的年三十儿(散文)
《我的年三十儿(散文).doc》
将本文的Word文档下载到电脑,方便收藏和打印
推荐度:
点击下载文档
文档为doc格式 PREV ARTICLE迟到的爱(散文)
NEXT ARTICLE在鲁镇,穿越时光(征文.散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