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时常忆起高考，眺望那个晦暗的夏日……
那年，我考上了县城里最好的高中。在那个烈日炎炎的九月，我第一次便拿下了班级前五，同学的喝彩谱写出我青春的第一章。而偏科终将给我致命一击，班主任曾无数次对我给予厚望，让我将对待语文的热情放在数学上，而我不置可否，依旧无视那刺眼的成绩，只是循规蹈矩学习着擅长的学科，似乎能为我带来莫大的荣耀。终于在期末考试中我考得一塌糊涂，与此同时班主任带来一个不幸的消息——选科。我纳闷极了，这不是才半年吗，为何这么着急将我们分散？我相对理想的是文科，但是看着往年不断上升的分数线，我有些动摇，关乎这个一辈子的决定我无所适从。终于，在父母的漠视中我选择了文科，而这并不意味着开始，而是结束。在匆忙填完表格之后我趁着夜色去别班找了我的好朋友，询问她的决定，在她志得意满的鼓舞下，我冲动找老师进行了志愿修改，将理科定为了我的目标。那天班主任在电话里反复询问我的决定，最终叹了口气。后来我们班被拆了，流落到其他班，而我因为这次考试被分到了最差的一个班，起初我不以为意，以我的傲气不可能止步于此，然而最坏的事情发生了……
随着各大报道，疫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闯入了我们的认知，各种症状随之席卷而来。学校开始停学，具体返校日期不得而知，从此我被困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，不知是肉体，还是灵魂。网课如约而至，而我也似脱缰的野马一般，沉迷网络世界，丝毫不再将学习当作主要之事。就这么虚度了两个月之后，我开始变得慌乱，而群里的同学们也在询问着，结果却显而易见，于是周而复始的堕落成了我的主旋律，直到四个月后，我完全忘却了书本上的知识，这时宣布解封了！这次开学以后便开启了我的高二，也宣布了我失败的结局。一次次的考试中我开始迷失，那些题我本应会做的，然而我却始终没有拿起书本钻研。此时我们班被誉为最差的班，第一名的女孩是从好班被挤下来的，她始终保持积极的学习态度，并未被班里的风气影响。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，时常会被班里不正的风气引得大怒，将我们上交的班费一次次奖励给那个第一名女孩，因此在班里引起了轩然大波，诸多人不满她的做法。但我并不讨厌她，她也许是恨铁不成钢，气愤于其他人对自己的放弃，也许因那个女孩有和她相似的经历，都在荆棘中开出了灿烂的花。又或者是在某个午后，她放弃午休时间来教我做题。看似是她对我们不闻不问造成的这种局面，实际上是整个班级思想的落伍，始终无法扬帆起航。每次跑操的时候，我总是在别人目光的打量中涌现出无尽自卑，低着头一言不发。直到他们走远，那种昂然的姿态仍旧是我不曾拥有的，我望着天空，思考着人生的含义……
转眼到了会考，这时已临近高三。我讨厌我的徘徊不定，总是在选择题中无尽纠结，最终陷入莫大的后悔之中。在这种反复的徘徊中，一个消息再次将我们打得体无完肤，学校为了降低学生的压力，决心取消这个名义上的差班。这就意味着我们要再次经历离别的苦痛，如漂泊的浮萍，无所依。我进入到一个学习氛围很好的班级，在第一天的自我介绍中我有些尴尬，同学们满怀热切的脸庞让我放松了下来，而数学老师的调侃再次让我陷入了冰窟，“大家欢迎新同学的到来。”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再次戳中了我的苦痛，全校只有我们班被拆开分配到各大班级中，所以大家心知肚明我的来处。“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。”从这种班出来的孩子故而被认定为“坏孩子”，“差生”等。在他们极尽团结的班级氛围下，我只想隐匿我的气息，从这一刻好好学习。在长时间的压迫下，我的成绩却毫无起色，始终在班级里垫底，这种长达一年的精神压迫将我挤压得无可喘息。终于我顺利在会考中取得了不错的成绩，还没来得及欢呼，一模便进入了我们的视线。我慌不择路，以往欠下的知识点如同大山，任其如何挣扎，都无从撬开一个缺口。我的心变得越来越浮躁，甚至逃避面对高考，于是在大家一窝蜂埋头复习时，我站在走廊里眺望远方，那种无形的压力让我无法喘息。每周两次的周考无数次让我陷入自我怀疑，除了语文英语，其他科全是垫底。最刺痛的不是点名，而是老师压根不记得我的名字。于是我泯然众人，开始在理科上发力，但是已经太晚太晚了，加上我看不清黑板的茫然，随之看不清的是我的未来。临近高考，班主任告知了我们一个好消息，家里有少数民族或者二女结扎的女孩在资料准备充足之后可以加分，秉着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想法，我势必要争取到这次机会，于是我告诉了父母这个消息，母亲自然将有用的证件交给了我，然而在最后时刻还缺少一个盖章。我尤为记得那天，我拿着证件去街边等父亲接管时，他却因找不到我而大发雷霆，在大街上对我破口大骂，说这个东西有什么用？他的话成了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，于是在来回递交了这些无尽棘手的资料后，我开始了下一场考试。
彼时我所在的寝室吵闹已有许久许久，从开始的忍让，换来的是整宿的夜不能寐，交头接耳的聒噪声此起彼伏，在我最后的高三生涯里爆发。班主任将我叫到了办公室，她只是平和地问我的学习情况，而泪水决堤，我几乎说不出一个字，只是不住地啜泣。待情绪稍微平复，我将想换寝室的强烈愿望告知于她，而她只是安抚，并未直接给出答复。那节课后，我和那几个室友被她叫到了走廊里，询问其中一个人吵嚷情况，显然她们是一伙的。于是这件事在班主任那声好好相处之中下了判决，我只能祈祷高考结束，再也不要遇到她们。离高考还有五十天时，我已经心不在焉，整天困在成绩不理想的臆想中，但我无比想冲出这个牢笼，哪怕属于我的远方并不那么高远。最后三天，我们在拍摄完毕业照之后开始投入了最后的复习……
我拖着一大堆行李告别了这段遗憾的青春，在路上听见前面女孩的话我有些恍惚：“哪怕考不上我也不复读。”我只是一味赞同，转而奔赴了门口等候我的母亲。在车上我脑海里不断浮现坐在考场的场景，那因紧张而不断看时钟导致心态崩溃的场景将我侵蚀，直到体无完肤，我深知这段并不美好的青春并未完结，终将会以另一种方式将其弥补，完成教育的闭环。
望着热搜上关于高考的讨论，我有些失了神。当我看到难度增加，题型转变的时候焦头烂额，最终交上去的是一份并不完美，甚至有些残缺的试卷。残缺的是我的灵魂，随着一同交了上去。最后几个小时，我的无尽紧张中伴随着隐隐的期待，最后在惨淡的数字中我的青春画了句号。这场兵荒马乱的战斗，我始终没有胜利……
当母亲推开门告知我分数线的时候，我的心早已冰冷。不甘于被学历束缚，我坚定地告诉母亲：“妈，我要复读。”母亲只是双眼噙着泪，点头应下，转眼就帮我物色学校。那天我们站在复读学校的对面，我向母亲诉说着我的失常，而她只是惋惜。母亲带我报了名，上面的数字刺痛了我的眼，一共是四万多。母亲嘱咐道：“你要好好学习，不懂的问老师。”母亲的背影潸然离去，与我背道而驰，她单薄的身躯此刻如同坚实的树干，托举我迈向远方。
再次由高考成绩组建成了一个个班级，我有些恍惚。班上的同学大多是高中并未用心学习，也有发挥失常的小部分。而我是哪种呢？高中同学时常念叨我很努力，但总是效果不佳，但我总会否认这种努力，觉得是对我的羞辱。
苦难是花开的伏笔……
我遇到了这个数学老师之前，一直很厌恶数学。但他的出现，无疑给了我莫大的希望，那天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打转，目光定格在我身上，随即微笑着叫我出去，询问我是否愿意做他的数学课代表。我受宠若惊，有些僵在原地，他的话给了我莫大的勇气，让我坚定了学好数学的决心。此后我便常常去办公室领卷子，顺便在他桌上放好吃的，而他幽默风趣的讲课方式也让我的数学有了好转，有时考差了他也会耐心询问我的问题，给予我莫大的鼓励，但我始终害怕会让他失望。他是学校的名师，同时带领重点班，而他从未放弃过对我的重视。到后来，我将难题一遍遍整理，成绩却开始了停滞，也许是我不开窍吧。班上的同学数学都超过了我，我甚至无法为他们解答难题，像一具空有的躯壳。每次考试过后，班主任都会把我叫到办公室，苦口婆心分析起我的问题，但每次的问候都会增加我的压力，我开始焦虑，大早上去楼梯口背单词，但由于理科的欠缺依旧被甩在后面。多次失败后，我开始心境崩塌，想念回家。我缩在床上，周围的目光时不时打量着我，恶意汹涌而来，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深渊……到后来，我的成绩开始了增长，也逐渐面临着再一次高考。
高考前夕，一张全校的座位表在班级里传递，他们研究着该怎样合作取得好成绩，我嗤笑着这种行为，不愿与他们同流合污，于是握紧了那张准考证，坚定我的决心。恰数学老师镇守晚自习，我望着他的面庞，泪水决堤。那晚，我们在石阶上谈心，他说我是最棒的课代表，也一定会取得理想的成绩。他为我加油鼓气，殊不知，他也是我最敬重的老师。
母亲来接我那天，瘦削的脸上多了些沧桑，她只是微笑着递给班主任一份礼盒，以此来感谢对我的照顾。原来我所厌恶的那些关心，是母亲大费周章对我的期许。
“落红不是无情物，化作春泥更护花。”后来，她把青丝挽做牵绊，系在我的身旁，她白发渐生，织成细密的网，笼住我的童年影像，却忘了自己，也未曾在人间，留下满目绚烂。
原来，偷走母亲青春的人是我，而那根小小的脐带传送着她对我的牵挂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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